亚搏官网注册-电竞圈的魔幻现实:主播身价过亿,十八线电竞小镇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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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竞小镇:“下沉市场”的魔幻现实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杨智杰

  发于2020.1.6总第931期《中国新闻周刊》

  何尔鸿坐在喧闹的电竞馆第二排,仰头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40多岁,看上去和这里格格不入。身边都是十几岁的学生,摇着应援灯,专注地看着台上正在比赛的网络游戏《王者荣耀》,看到精彩的操作忍不住惊呼,兴奋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何尔鸿看不懂比赛,比赛间歇的现场互动抽奖——这是他能“看懂”的环节。大部分人已经提前准备好摇手机,何尔鸿慢了半拍,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左上角的二维码扫了扫,但距离太近扫描失败。于是作罢,放下手机继续沉默地盯着屏幕。

  他不懂这些孩子的激动和亢奋,这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电竞能吸引更多年轻人和更多电竞团队来到这座长江边的小县城——重庆忠县。何尔鸿是忠县科技局局长,主管电竞小镇的发展。2017年,重庆市忠县提出打造电竞小镇,修建了三峡港湾电竞馆。“我不需要懂具体某一款游戏,我只需要从政府角度了解电竞产业就可以了。”何尔鸿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中国的全民电竞热潮,在一两年间突然被引爆,源于一场全球赛事。2018年,“英雄联盟”第八届全球总决赛(S8)中,来自中国赛区的IG战队夺冠。刚刚结束的第九届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S9),来自中国的战队FPX再次夺冠。最新的好消息是,2020年的S10总决赛将落户上海。

  风口之下,地方政府纷纷“抢滩”电竞。上海提出建成“全球电竞之都”,北京、广州、杭州等地纷纷出台扶持电竞产业的政策,而一些游戏产业基础薄弱的三四线城市甚至更早抢跑,包括重庆忠县、河南孟州、安徽芜湖、江苏太仓、杭州下城区、湖南宁乡等一批县市,高调推出电竞小镇的开发计划。

  依托电竞实现地方经济转型,到底是一杯好羹还是一块烫手山芋?是风口还是泥潭?成了这些地方首先要搞明白的头号难题。

  小县城的大决心

  忠县是个100多万人口的临江县城,位于重庆中部,距离主城区180公里,没有高铁站和机场。外地人来忠县,要从江北机场搭乘两个半小时大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忠县都是三峡库区的传统农业县,一直在寻求产业升级和转型,探索了新能源、资源加工、生物医药、智能装备等新领域。

  到2016年,忠县政府又看到了电竞的机遇。有数据显示,2016年,国内电竞整体受众规模达到1.7亿,国内电竞领域已获得27.2亿元投资,投资案例超过120宗。

  忠县选择这个新潮的产业,有些许“不得已”。忠县副县长李彬对《中国新闻周刊》介绍,忠县在三峡库区腹地,在“长江大保护”的背景下,一些传统工业受限发展,农业难以带动全县致富,传统文化旅游也反响平平。

  2016年起,国家密集出台有关特色小镇的政策,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建设各具特色、富有活力的特色小镇,同时给特色小镇建设提供政策性金融支持。

  为了抓住政策红利,2017年4月,忠县对外宣布,将联合大唐电信投资14亿打造国内第一家电竞小镇,在长江南岸划出3.2平方公里,建设“三区六园”,即电竞产业区、生活配套区、滨江游乐区和赛事园、孵化园、教育园、装备园、体验园、科普园。

  忠县对电竞产业前景寄予厚望,县委书记赖蛟当时表示,“我们相信,移动电竞产业必将成为忠县乃至三峡库区又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为了支持这个计划,忠县对外称,在未来3~5年将吸引50亿元资金来打造以电竞场馆、电竞学院、电竞孵化园为核心的电竞小镇。而在2016年,忠县的GDP规模仅为240亿元。

  看好电竞的不只忠县,国内很快掀起电竞小镇的热潮。同年4月,江苏省太仓市宣布成立天镜湖电子竞技特色小镇,计划5年投入25亿元。5月,安徽省芜湖市宣布与腾讯深度合作,共同打造腾讯电竞小镇。6月,杭州电竞数娱小镇正式落地杭州下城石桥街道。随后,河南孟州、辽宁葫芦岛、湖南宁乡等也相继表达建设电竞小镇的意愿,欲借此机会进行产业升级。

  忠县是这些电竞小镇中率先行动的一个。2017年5月,三峡港湾电竞馆开工建设。何尔鸿介绍,忠县国有平台公司通达公司投资了十多亿元,1000多人不分昼夜赶工,在7个多月内完成了主体场馆,总建筑面积11万平方米,可容纳6000人。为缩短工期,场馆没有用混凝土结构,而是采用全钢结构。

  当年12月23日这天,电竞馆正式开赛。当地的电竞玩家葛飞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回忆当天的县城。几乎每一条街上都悬挂着比赛的横幅,县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政府组织大巴车停在长江大桥路口,免费载着人们去三峡港湾电竞馆看比赛。

  葛飞主动报名成为赛事的志愿者。但那天的比赛让葛飞有些失望,有些比赛他一点也看不懂,更别说来凑热闹的人们。比赛开始后不久,观众陆续退场,场馆很快空了下来。葛飞记得,那天场馆很冷,因为赶工,电竞馆还没来得及完全封顶,临时用塑料布遮挡住。

  副县长李彬则对《中国新闻周刊》称,“三峡电竞馆是国内规模最大、最专业的电竞场馆,即使上海和北京都没有这样条件的场馆。”

  实际上,国内尚未出台电竞场馆建设国家标准,李彬所称的“最专业”,是指从建设时就为电竞量身打造,配备直转播系统、电竞选手休息室、电竞座椅等。而其他城市举办电竞赛事,一般是将传统的体育馆改装后使用。

  修建电竞馆在忠县官员看来意义重大,“电竞馆表明了忠县要发展电竞产业的决心,是我们电竞小镇发展的集结号。”忠县科技局局长何尔鸿曾这样说。

  “业内人都还没理清电竞产业的玩法”

  2019年12月28日,忠县的电竞馆又热闹起来,落户忠县的全国移动电子竞技大赛(CMEL)总决赛已经举办到了第三年。

  葛飞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面前已经坐了1000多名观众,大部分是忠县职业教育中心高一的学生,被主办方邀请过来,手摇蓝色或红色的应援棒。观众只占据了场馆位置的1/6,电竞馆大部分都是空位,整个3层也未开放。

  这正是举办电竞赛事的尴尬之处。“过去一年,电竞馆只使用了大概10次。”何尔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其中还包括一场重庆市第四届篮球联赛开幕式、一场网络音乐节和一场击剑比赛。何尔鸿把这种利用方式称为“泛电竞”。

  缺乏头部赛事资源,是忠县的最大难题。赛事是电竞产业的核心环节,串联起上游游戏厂商、中游的赛事运营和俱乐部、以及下游的直播,有强大的内容变现空间。引入赛事成了忠县迈向电竞的第一步,2017年,忠县与天天电竞签约,成为未来5年全国移动电子竞技大赛CMEG(2018年改名为CMEL)的总决赛地点。

  一场游戏赛事由几方各司其职,通常是游戏厂商研发游戏并授权,运营商承办,俱乐部参与,直播平台播出。目前赛事主要分两类,一类是是由厂商主办的第一方赛事,以及其他机构主办的第三方赛事。白杨曾在国内一家知名电竞俱乐部工作,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电竞赛事最大的赢家是游戏厂商,赛事最终导向这一款游戏的影响力增大,延续玩家对游戏的兴趣,之后潜在引导玩家为游戏消费。

  何尔鸿曾和科技局的同事多次去外地考察发现,尽管赛事重要,但单纯做电竞赛事很难盈利。电竞赛事是一个烧钱的项目,无论哪方赛事,广告赞助费和门票都难以使举办方盈利。何尔鸿分析,腾讯经常花重金举办赛事,是因为它有产业上下游,赛事亏损,有其他环节弥补,但是忠县做不到这一点。天天电竞主办的第三方赛事CMEL知名度不高,没有成为当初预期的引爆点,也没有吸引外地玩家前来忠县观赛,成为流量入口。

  副县长李彬非常清楚第三方赛事的困境,但仍然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现出信心十足的样子,他直言,对忠县而言,做赛事不是重点。“推进电竞发展,我们不是做游戏,不是要做比赛,而是以电竞赛事为引领,构建与电竞关联的生态链。”

  但电竞的生态链到底长什么样?如何能长出来?没有人知道。体育赛事策划公司盖奇电竞CEO沈梅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电竞产业链上,除了游戏厂商和个别选手、团队以外,大部分俱乐部、第三方赛事公司都是亏损的,“行业整体的情况是这样,如何支撑所谓的产业小镇?”

  电竞的收入主要包括电竞版权收入,包括电竞游戏版权、赛事转播授权等;电竞赛事收入,包括赛事赞助、广告收入;电竞教育,包括选手培训等。但业内公认的一点是,电竞产业仍然是年轻的产业,目前还是没有找到清晰的盈利模式。

  国内知名电子竞技场景运营商“竞界电竞”CEO任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提到,“电竞是一个新兴产业,包含文创、科技、体育、旅游等综合性内容,很多业内人都还没理清电竞(产业)是怎么个玩法,让外部人来做就更难了。”在他看来,抛开上海,其他城市发展电竞产业,基本都属于“1.0阶段”。

  曾参与线上和线下二十多场电竞赛事举办的Amadeus2014年就进入电竞圈,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很多地方推出电竞小镇的初衷,是因为这几年电竞“太火”,借了电竞的名头来服务地方的旅游业。

  忠县并不否认这一点。何尔鸿曾受到日本“熊本县”启发,通过设计熊本熊作为吉祥物,打造城市IP,他也希望,将电竞作为忠县城市营销的方案,希望借助电竞“出圈”,带动地方文化旅游产品的发展。他曾计划在忠县县城建设“电竞一条街”,销售电竞比赛周边、二次元服装等产品。但是如今的资本市场寒冬,资本对电竞的投资也变得极为保守,计划搁浅。但忠县不打算放弃,已列入2020年计划。

  在白杨看来,电竞虽然目前声势很大,但大多从业者短期内无法盈利甚至无法自给自足,“大家现在进来,无非是赌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内的政策利好和市场成熟。”

  “下沉市场”的难题

  国内电竞产业链上的企业,大部分聚集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

  2019年,上海市明确提出,力争3至5年全面建成“全球电竞之都”。上海市文创办曾公布,2018年上海电子竞技产业收入达146.4亿元,电子竞技场馆达35家。

  有数据统计,目前上海拥有国内80%以上的电竞公司、俱乐部和明星资源,每年四成以上的电竞赛事在上海举办,包括英雄联盟职业联赛LPL、DOTA2亚洲邀请赛等全球范围内的顶尖电竞赛事。上海静安区的灵石路因有多个知名电竞俱乐部、电竞企业将总部建立于此,被网友戏称为“宇宙电竞中心”。“无论是政策利好、上下游产业链、硬件条件,还是大众文化消费基础,上海已经建立起全球领先的城市区位优势。”网易游戏副总裁丁迎峰曾表示。

  伽马数据总经理滕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现阶段,电竞产业受地域和环境的影响非常大,多数集中在一线城市,有其必然性:首先,游戏厂商在赛事授权上非常谨慎,关注度高的热门电竞赛事不会授权给小城市,数千万的授权费也会给地方政府带来高额的负担;其次,小城市缺乏电竞人才储备,交通不便;最后,提到电竞,大部分人想到的还是电子游戏,容易产生负面评价,小城市的包容度、政府的支持力度、大众接受度等都会影响电竞发展。

  在一些观察者看来,电竞行业从线上转到线下所催生出的电竞小镇,其发展的路径和地产思维相似,要考量一个城市所拥有的政策、人口、交通、商业等各个因素,缺少完善的配套设施、庞大的电竞从业人口等条件的电竞小镇,会在市场的竞争中步履维艰。

  如何做到让电竞迷能持久地关注电竞小镇,而并非仅是在比赛时才临时赶赴过来,也是电竞小镇需要突破的难点。

  这也是忠县面临的现实难题。区位和交通问题是最大的硬伤,忠县没有直达高铁和机场,李彬曾带着团队几乎去过上海所有的知名电竞企业游说,过程并不顺利,“他们认为这里远,缺人才,产业集聚不够。”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大问题,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高铁开通后,大城市的虹吸效应增大,人们来忠县太方便,反而当天就离开了,无法留在当地进行消费。忠县发展电竞的主要动力之一,是成为“网红”,以电竞带动文旅产业发展,让外地人来这里消费、买房、安家。

  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至少目前很难获得外界的认可。

  “凡是有雄心、想要夺冠的俱乐部,都不会选择去一个偏远的小地方。”白杨说得很直白,对电竞小镇的发展非常悲观。他认为,电竞产业链上,真正赚钱的只有游戏厂商以及选手、教练、解说等人,其他人在不同程度地亏钱,“而盈利的厂商不需要电竞小镇”。

  风口还是泥潭?

  外界的质疑和不看好,丝毫没有影响到李彬。

  在采访中,李彬没有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现出失落。他认为,不同城市有不同的定位,海南要建立国际电竞港,上海要打造电竞之都,北京希望建设网络游戏创新发展之都,而忠县则要成为“西部电竞产业高地之一”。

  他承认,不是任何一个地方都适合引进顶级赛事和顶级战队,“认为高端的研发人才一定要到忠县,这是大家的误解。”相反,小城市做的更像是“飞地项目”,上海这些一线城市对一些企业入驻的门槛高,“而我们不求大,只求有。”

  在电竞这条路上,李彬认为,“忠县不能跟北上广相比,但是在构建电竞小镇概念上,目标是清晰的,方向是明确的,执行是有效的。”

  在他看来,这种效果是多方面的。忠县已吸引1000多名“网红”主播,实现税收超过2000万元。还吸引了几家上海的游戏研发公司落地忠县,并计划建立重庆数字产业职业技术学院,设立电子竞技系等专业,计划从2021年招生。

  李彬认为,当地旅游数据的变化,也与当地发展电竞后带来的关注度有关。2017年忠县举办马拉松,参与人数为5000人,而2018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1万人。2017年,到忠县的游客为479万人次,两年以后,这个数字上涨到700万。

  在滕华看来,像忠县这样的小城市发展电竞,也有一定的空间。当地可以因地制宜,选择在产业链上的某一环节提供服务,打造自己的独特性。他举例,一些城市可以在地方做比赛的海选,为当地的电竞选手提供小型的专业场馆。

  一些电竞小镇,在不断摸索中,初步实现了产业的集聚。目前公认走在最前面的是江苏太仓。2016年太仓市政府决定未来5年内投资25亿元建设电竞小镇,这个小镇连接着上海和江苏,数据显示,如今已有24家电竞企业和十余家电竞俱乐部、16家经纪公司、公会团体入驻,业务覆盖游戏节目录制、职业联赛运营与视频直播等领域,从业人员已达到3000多人,发展规模已是目前国内最为成熟的电竞小镇。2017年6月成立的杭州电竞数娱小镇,在2018年11月正式开园,这个号称“全国规模最大的电子竞技生态园区”,建造投资约20亿元,据报道,该小镇成功引入了125家企业。

  但这样的例子太少了。沈梅峰注意到,此前声称要建电竞小镇的几个城市,基本上都“凉”了。2017年5月,芜湖市政府与腾讯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共同打造以电子竞技为主题的产业园项目——腾讯电竞小镇。沈梅峰确定的是,芜湖目前已经完全转变了发展方向。而腾讯互娱对《中国新闻周刊》透露,目前公司没有参与任何电竞小镇的项目,公司对此持观望态度。

  河南孟州的电竞小镇计划也已经“流产”。孟州的主导产业为装备制造、皮毛化工、生物化工等三大产业,2017年5月,孟州市对外推出了“保税+电竞”的特色电竞小镇项目,并计划投资20亿元。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孟州方面认为,建设电竞场馆花费高昂,投资风险较高,希望建设以电竞装备制造业为主的特色小镇,但这与合作投资方的思路不符,导致最终夭折。

  对忠县来说,尽管已经花费巨资建起了电竞馆,但高投入低收益是个不争的事实。投资14亿元建设的场馆,何时能收回成本,没有人去算这笔账。此外,忠县也意识到了发展电竞的难处,在接受采访时,当地官员不断强调,要放大电竞的概念,只要是泛文旅、泛数字经济,都可以导入电竞小镇。

  如果电竞最终变成新一轮招商引资的噱头,而缺少完善的产业基础和可落地的产业规划,那依靠电竞来拉动地方经济转型,究竟是不是个伪命题?目前仍存争议。

  “要警惕单纯引入所谓的赛事,没有产业基础作为承接配套,引入赛事反而会成为当地的负担。”吴悠是广州“玖的电竞”的CEO,他来到忠县发现,虽然忠县投入建设了电竞场馆,但是没有看到忠县在产业基础上有建设的动静。

  暨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胡刚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很多特色小镇的发展,往往是有一定的产业基础,在此基础上做大做强。而电竞小镇属于新兴产业,忠县、孟州、葫芦岛等地都没有相关发展基础,属于“横空出世”。

  不少受访者认为,现在尽管多个政府都希望以电竞产业来带动当地产业,但大多数远离电竞主场的小镇将面临生存危机,“高开低走”会成为大部分电竞小镇的最终结局。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情未来可能做不成?”

  面对这个问题,李彬不慌:“任何事情都要有人吃螃蟹,吃螃蟹也有被夹手指头的风险,大不了从头再来。”

  (应受访者要求,葛飞、白杨为化名)

  《中国新闻周刊》2020年第1期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编辑:刘欢】